京都西郊的竹林有这样宁静的小径，吸引了全日本的游客慕名而来。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艺伎时的情形。那是在园(Gion)，京都的一个小区，是歌舞伎发源的地方，也是17世纪以来艺伎生活的地方。大约是晚上7点了，太阳正在地平线附近徘徊缠绵，我沿着白川运河漫步，通过河上时不时出现的小桥往来穿梭于运河两侧，沿岸小酒馆和茶屋的灯都点亮了。我转过一个街角，就在那儿，两只莲花小脚正碎步迤逦而来，那双脚幽灵一般似乎踩在离地几寸之上的空间里滑行，再往上看，这两只小脚上的人儿戴着一张肃穆的白色“面具”，惟有她唇上那一抹鲜红打破了大片的雪白。她飘飘的裙袍像水墨画一样被泼溅出一层层的色彩。粉色和白色的花朵从她乌黑油亮的发髻上垂下来。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消失了。那是6年前的事了，可这个惊鸿一瞥的形象从此以后就一直吸引着我重回京都。

　　当我再次来京都，与我同行的是我妻子梅琳娜和一位日本朋友歌川大界，上次幸亏有他帮忙，我才能用特别的方式来发现他的祖国。我们当然要游览上次那些景观，我呢，则想再来一回与艺伎偶遇。但是歌川君坚持认为我们还必须去追寻wabi-sabi。

　　“wabi-sabi？”我问道：“那是什么？”

　　歌川指着写在庙宇墙上一个弯弯曲曲的黑色书法字体“O”，说这个可以象征wabi-sabi。“wabi-sabi是一个我不能解释清楚的理念”，他说：“但它却处处有所体现。”

　　我完全糊涂了。

　　“你查一查。”他说。

　　原来wabi-sabi也是一个昙花一现的理念，在亚洲很常见。Wabi代表着清新和简约之美；Sabi形容了一种被岁月侵蚀的美——比如残旧的建筑，家具上岁月的痕迹，爬满石头的青苔或者古老青铜器上的疮痍。这是个禅宗的词汇：一种转瞬即逝的、充满偶然的残缺之美——毫无矫饰，简单而令人舒服。歌川说：“日本的出租车司机都懂得wabi-sabi。它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是我们界定美的标准。我们不是缺乏想象力的刻板民族，我们很感性，很容易动情。我们了解事物间的细微差别，wabi-sabi近似于事物内在的固有之美，是你无法触及的东西。就好像动画片《寻找瓦尔多》里讲的一样，重要的是你真正去看，张开你的所有感觉器官去感受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微光，以及那和风中的每一缕呼吸。那就是wabi-sabi 所有的意义。”我喜欢这个探寻的过程，尤其是在这里。同时我也急切地想知道探寻wabi-sabi是否能升华我的京都之旅。

再也不能等待，再也不愿等待，什么都不能困住我，天空多么的辽阔，风也在催促着我！ Certainty！愛！與眾不同！

龙安寺里一个古老的洗脸盆上刻着一句禅宗要义，翻译过来就是“学习是为了心中满足”，表示知识有超越其实用价值的好处。

　　从东京乘子弹头列车向西南行进两个半小时后到达京都——这个向世界展露两张面孔的城市。京都的面孔之一是日本第七大城市，一个挤挤挨挨充斥着快餐连锁店、网络咖啡吧(里面到处是狂热符号化的怪异日式键盘)、2条地铁线、5条私营铁路线、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以及让人头痛的交通状况的地方。这城市竟然将京都塔，一个430英尺高的丑怪之物称为旅游景点；并一味梦想着再发掘出一个温泉来吸引更多的日本短期游客。

　　而京都的另一张面孔与此截然不同。它渗透着谜一般的美，这种美反映了几个世纪以来的文化调适，使这个城市的内涵远大于其地貌、人民和文化的总和。如果说东京无外乎暴力和权力，那么京都就充满优雅和微妙。这个城市对着游人的感官歌唱，它在搜寻它的眼睛面前展示美，在寻觅它的灵魂面前展示秩序。如今还有一些旧日本风格的可爱岛屿在渲染着这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帝国之都。和日本其他城市不同的是京都幸运地躲过了二战的炮火，使城里大量的庙宇和神殿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了，京都的世界遗产共有17处，仅次于罗马。

　　我们对wabi-sabi这一理念的首次造访是从表屋(Tawaraya)——京都的一家传统旅馆展开的。表屋离Anenokoji街不远，是一家有着300年历史的古老旅店，几个世纪以来始终掌握在同一个家族手中。这家旅店坐落在京都的中心区域，是一幢风格难以形容的低层木头建筑，共有三层楼，每次我们进门都得将脚上鞋子脱下来换成店里的拖鞋，才能走进去。旅店看起来完全像一户日本住家，虽然是装修陈设比较讲究的一个家庭，惟一不同的是这个“家”里有一群安静得如深海静水一样的职员，只有在你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旅店里没有门房，没有健身房，也没有供客人们交际休闲的酒吧——除了无懈可击的服务以外，没有哪方面符合现代酒店业的常规做法。旅店里面有个小图书馆，可以俯瞰一个四面围起来的花园和庭院。在我们房间里，任何东西只要稍微跟实用主义扯得上关系的——无论是茶具还是电话机——都被一本正经地盖了一层布。一个入墙式矮柜里藏着一台电视。“是的，你们可以收看CNN。”为我们和我们所住房间服务的“管家”Aki说。我感到接收CNN是这家古老旅店迫于现代酒店业大环境所做的不情愿的妥协。不过，这些临时性的摆设仍然像是传统日本生活中令人尴尬的闯入者。歌川说：“你进自己房间后，要注意小东西，留意那些最平常的物件上的图案，纹理和细节。”

骑自行车上班的人穿过皇宫的路走捷径。

　　在我这双西方人的眼睛看来，这房间代表着Motel 6(美国著名的汽车旅馆连锁)式的简约风格。但我试图超越其简朴的装修更深入地观察。我注意到暖气管上的木质百叶板、天花板上的厚木条、榻榻米床垫的质感、室外的绿植、竹编的帘子、滑动的屏风、在房间里最为显眼的大红色亮漆桌子，以及壁龛——一种嵌入式的神龛，前面常供奉着卷轴挂画和一小盆鲜花。这一切共同创造了一种和谐，也就是歌川所称的“眼睛的一剂清凉软膏”。

　　入住日式旅店，给我们这次旅程平添了几分仪式感，一旦我们适应了它的节奏，就会对这个地方深深着迷。这里的早餐不仅是早餐。有一天早上，早饭送来了糯米豆沙——正好是这个月的这一天才吃这个的，因为日本人相信它可以避邪。我们也吃豆腐，但这可是旅店自做的豆腐。Aki说：“如果你看京都地图，会发现整个城市像一条卧龙，皇宫恰巧就在地图的中心位置，我们旅店的水是从皇宫的水井里取出来的，那是这一区最好的水。有了好水才能做出好的豆制品。”

　　晚餐就是在红漆桌子上做出来的，一天晚上，Aki点燃日式烤肉炉，耐烧的备长炭在炉子里熊熊燃着。烤盘里放了大块的黑毛牛牛油、切成砖石条状的黑毛牛肉、洋葱、串烤嫩洋葱头、日本白蘑菇、三叶菜和豆腐，和着烤肉一起吃的米饭是从旅店特供商那里买来的。

　　后来，当我们在旅店的露台上一边观赏满月一边喝着清酒时，Aki为我们铺好了床。所谓床，就是把一张苦行僧式的简朴床垫放在榻榻米席上，榻榻米呢，就搁在我们的晚饭桌下那块硬木地面上。这“床”可不是Posturepedic牌的豪华床垫，它让我不由记起了户外拓展，睡在布满欧洲蕨和金雀花荆棘的苏格兰高地那段经历。我们房间的厕所好像“创新号”太空船的控制板，装着4个一闪一闪的按钮和一个旋钮。里面有一个狭窄的淋浴间和一个需要将身体折起来才能进去的木浴盆。真是想不注意这些小东西也难，因为这些小东西太多了——的确，是很小。

Komoto一个扮相清纯的艺伎学徒已足以代表日本式的精致，但说到完全掌握她所学的技艺，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来到龙安寺(Ryoanji)里面日本最负盛名的一个枯山水庭院(karesansui，或叫“干花园”)。15块岩石，三两个组成青苔密布的石岛，被细细耙制的白色沙石环绕，在岩石身后作为背景的是一面有着低矮木屋檐的油渍岩泥墙。我们坐在那儿，感到神奇而迷幻。尽管游客在我们身后不断涌入，我们却浑然忘我，消失在石头的每一处肌理、每一个曲线、裂缝中；消失在阴影中的鹅卵石、耙子耙过的沙辙、风化的木头和这里四处充溢着的一种自然中。

　　无论你坐在哪里，一次都只能看见14块石头，只有靠禅宗冥想才能获得足够的精神启示，才能透过你的“心”眼看见完整的15块石头。你沮丧地放下手中相机，充满挫折感，只好接受这种说法，准备观赏一下了事，然后你专注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呼吸，意识到树叶的沙沙声和扫帚在地上发出的持续的刷刷声。

　　不料一群青少年挤进来，叽叽喳喳地大声评价这庭院：“真牛，太酷了，很整洁。”打破了整个庭院的庄严清静。“玩游戏机的一代人！”歌川带着批评的口吻说道。当我们离开时，他把一个绿色指示牌上的日语翻译给我们听：“这里是巨龙休息的地方。”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耸耸肩说：“这个地方能为即便是最暴力的本性带来和平。”

当客人在厅里进餐的时候，一个女侍在洒满月光的庭院间像幽灵似的无声地移动。

　　夜幕降临，也该吃晚饭了。歌川兴奋地对我们说：“这顿饭将是你们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你们之前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吃过的饭都比不上它。它是味道和艺术的完美融合，会将你们彻底征服。”

　　歌川并没有夸大其词。这顿晚饭如同一组精心编排的芭蕾舞在Ryozanpaku里徐徐展开了。饭店的包间里装饰着足有360年历史的壁画，壁画风格如此大胆，令人叹为观止，哪里是古物，简直可说是上个月的设计。每个座位上都铺着小小的餐巾，上面印有早期的政治漫画(这是日本漫画的鼻祖了)，内容是临摹800年前一位和尚所画的青蛙跳。主厨桥本那奈和他亲点的副手一起准备怀石料理——整套日本传统菜，被桥本演变为一段淋漓尽致的视觉味觉之旅。

　　桥本说：“这就好比担水上山，我们从表示欢迎的温和问候语开始，然后越往上就越增加力度，快要到顶时让你见识‘鲜花园’”——所谓鲜花园就是将三文鱼子、鳗鱼、生蚝、以味噌酱腌制的鲜鱼以及其他一些美味原料码在装饰成花园形状的冰块上。想想《禅与味觉艺术》(Zen and the Art of Mouth Maintenance)这本书。食物一波一波地呈上，许多菜肴都有造型，用各种迹象表示秋天将至，有染红的叶片、枯枝和蕨叶，还有其他的用色。我们吃的栗子上浇着打碎的苹果酱；我们把扇贝浸在鲍鱼和生海胆酱汁中，接着咕咚咕咚地喝下河豚汤。“接下来可是登顶了——莲藕天妇罗！”桥本说：“登完顶就开始下山。”这顿饭我们以四样甜点结尾，甜点都是很精致的小份儿，有无花果、青柠雪糕以及一颗一颗在口中爆开的黑豆。全程都听见歌川和主厨先生用日语进行连珠炮似的讲解。

　　我们的旅程充满wabi-sabi之美的瞬间。我们曾长时间凝视广隆寺(Koryuji temple)中有1500年历史的宝冠半跏坐思惟弥勒菩萨木雕。木雕美丽的脸上发散着优雅的光辉，它双目低垂，笑容犹如蒙娜丽莎的神秘却充满令人慰藉的温暖感。贴满金箔的金阁寺是后来重建的，原是14世纪幕府将军的家府。

朴素的木屐反映了日式旅店那种简约的优雅感。

　　我们在金阁寺附近的一处小池塘闲逛，看一对双胞胎船夫沿着河岸清除边缘的水草，池中的锦鲤游上来看雨点落水后泛起的涟漪，白鹭栖息在池中小岛上。我们游览了四周以护城河环绕的二条城，它是世界文化遗产，当时正值400周年纪念日，于是开放了一些平时两年才能看到一次的景点部分。二条城的建筑结构固若金汤，建有高耸的城楼，装饰着日本画的瓮形房间，厚达一英尺的大门以及“夜莺”地板，脚步走在上面它会发出吱吱的警告声。

　　然后我们游览了适于冥想深思的清水寺，这个日本的国宝寺庙依山而建，坐落在山腰处，在这里整个市区和山下茂密葱绿的峡谷美景都尽收眼底。市郊的岚山(Arashiyama)，拥有京都惟一的一条有轨电车线路，我们在那儿巧遇一棵孤独的老树，由于多年来与恶劣气候的搏斗，大树的躯干都扭曲虬结了。5个戴着白手套的市政工人爬上树枝，为它修剪整理，搞得它好像一只正准备参加犬种大赛的巨型贵妇狗。

　　但是这一切比起我们下一个游览地，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苔之园，被歌川称为世界上最特别的地方之一，是不太为游客所知的。苔之园是一个必须提前提出申请，且只有在指定的时期才可以进入的地方；是一个要求你捐款3000日元方可进门的地方；是一个，按歌川的说法，充满纯粹的wabi-sabi之美的地方。我们开车沿着Ariyoshi山丘里曲折的后山路蜿蜒而上，山路两旁都是密密匝匝、洒着星星点点阳光的竹林空地，光线从那些哨兵一样笔直的、或绿色或褐色的竹子中滤进来。最后终于到了西芳寺(Saihoji，也称苔寺或岁暮寺)，通过一条砂石小径，苔之园就在前面召唤我们。“在哪儿呢？”梅琳娜问。寺中方丈们一心要保持祥和平静的气氛，都是坚定的“大众旅游(mass tourism)”反对派。歌川狡黠地笑着说：“不先做点功课是不能走进园子的。”

在Ryozanpaku，京都最好的餐馆之一，一道名为鲜花园的海鲜实在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我们把脚上鞋子脱下换了拖鞋，轻声走进一个挤满人的房间，房里的人都围着低矮的小桌子弓身而坐。我们也把交与我们的一张写有278个日本汉字的纸平铺开来。每人身边都放有一个盛着少量清水及墨块的小盒子。我拿着墨块在盒子里猛力摩擦，就生成了一汪浓密的黑墨汁，将竹毛笔浸入墨汁，我便开始辛苦地描摹每一个陌生的汉字。我的膝盖开始感到酸痛，我集中精力，专注地捕捉那下笔的一撇一点。就这样，我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只听见屋檐下的鸟语风声。一会儿，和尚们开始诵经，我加把劲，一行一行地写下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项起先看来是纯粹苦差的任务深深吸引了我。终于在30分钟后我完全写成了。我们写了自己的名字、地址、日期和一个愿望。然后把我们的大作放在寺前那一堆书法作品中。我们鞠了躬后离开了。我本有点晕乎乎轻飘飘的感觉，这段体验却让我精神为之一振。歌川说：“写字的目的是让你置身于一种可以放开自己，感受周围之美的精神状态。”

表屋的职员向客人鞠躬告别。

　　的确有效果。我们信步向苔之园走去，周围的一切似乎被放大成高精度的图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明亮，细节更加完备了。想象一张以亩计的巨型苔藓坪，在参天大树的浓荫下滋生，那些大树的枝干上反射着水中倒映的光线所组成的各种图案。这里的苔藓由戴白手套的园丁们细心呵护，他们的工作就是全面清扫这张“地毯”。园里有120多个种类的苔藓，一条围有绳栏、阳光斑驳的岩石小径穿园而过，小径旁散布着一指宽的水流、卷曲的植物根茎和小溪。你能想象好似无穷无尽的一股股绿色水流般的苔藓地坪吗？！浓厚的藓、瘠薄的藓、形成一片隆起的藓……紧贴岩石壁的苔藓、桥上的苔藓、长满停泊在池岸的一叶扁舟上的苔藓、池中金鱼游弋间的苔藓、如草垫般的苔藓、满山的苔藓，到处都是苔藓！700多年前，这个苔藓世界的最初设计本来是准备建两个花园，一个干的，一个湿的，不料苔藓却紧随真正的wabi-sabi精神，爬满了整个园子，形成意外的超凡之美。它就这么发生了，成为与我们在龙安寺所见岩石园遥相呼应的同类。难怪人称“Yodomari-shi”的岩石群被认为是连接人间和天堂之路的船只。同理，你也可以说苔之园就是人间的天堂。

清水寺，在这个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地方，一群活泼的女学生们正举着水勺接从露台上流泻下来的泉水来饮用。清水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778年。

　　Toshiaya为我们再次倒满清酒，她羞涩地微笑，娇笑着用日语天真地与歌川调情。然后就开始跳舞了。在她“姐姐”的三弦琴(一种三根弦的乐器，听上去像调错音的五弦琴)伴奏下，Toshiaya用她漆黑的双瞳盯着我们，慵懒地起舞了。她轻盈地移步，衣裙摇曳飘拂，手臂时而挥动时而指点，呈现出一种精熟的优雅。歌川解释说：“大部分动作需要眼睛和手来完成。它们是叙述故事的，但双腿则是‘引擎’，所有的动作都来自创造舞蹈流动感的强壮双腿。”

　　接下来我们开始玩一种艺伎饮酒时的游戏，叫tora tora。Toshiaya正对梅琳娜而坐，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杯子。在三弦琴急促的鼓点下，Toshiaya和梅琳娜开始进入东方版本石头、剪子、布的游戏。我们一圈桌子轮过去，有赢有输，每个输了的人都必须喝下一杯清酒。游戏做久了，便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艺伎能为餐桌带来这么多欢悦和热闹。

　　次日早晨我们动身折回东京。我眯着清晨朦胧的双眼打量火车站上涌动的人流。我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了。歌川打算埋首于一叠插图小说中打发这段新干线之旅；梅琳娜在打盹；我呢，我望着窗外，欣赏这幅朦胧的莫奈式乡村图。我在想自己对wabi-sabi的追寻，深信已经在京都找到了它。而此时我意识到，这个哲学理念并不是只能在此地发现。我想，去看，去深深地观察，才是真正旅行的精髓。

去龙安寺禅宗岩石庭园的游客可以对着砂石和岩石的元素之美冥想一番，冥想可以让人的灵魂安静下来，并获得感官的提升。

　　Toshiaya为我们再次倒满清酒，她羞涩地微笑，娇笑着用日语天真地与歌川调情。然后就开始跳舞了。在她“姐姐”的三弦琴(一种三根弦的乐器，听上去像调错音的五弦琴)伴奏下，Toshiaya用她漆黑的双瞳盯着我们，慵懒地起舞了。她轻盈地移步，衣裙摇曳飘拂，手臂时而挥动时而指点，呈现出一种精熟的优雅。歌川解释说：“大部分动作需要眼睛和手来完成。它们是叙述故事的，但双腿则是‘引擎’，所有的动作都来自创造舞蹈流动感的强壮双腿。”

　　接下来我们开始玩一种艺伎饮酒时的游戏，叫tora tora。Toshiaya正对梅琳娜而坐，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杯子。在三弦琴急促的鼓点下，Toshiaya和梅琳娜开始进入东方版本石头、剪子、布的游戏。我们一圈桌子轮过去，有赢有输，每个输了的人都必须喝下一杯清酒。游戏做久了，便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艺伎能为餐桌带来这么多欢悦和热闹。

　　次日早晨我们动身折回东京。我眯着清晨朦胧的双眼打量火车站上涌动的人流。我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了。歌川打算埋首于一叠插图小说中打发这段新干线之旅；梅琳娜在打盹；我呢，我望着窗外，欣赏这幅朦胧的莫奈式乡村图。我在想自己对wabi-sabi的追寻，深信已经在京都找到了它。而此时我意识到，这个哲学理念并不是只能在此地发现。我想，去看，去深深地观察，才是真正旅行的精髓。

更具有超凡之美的是西芳寺中苔之园的青翠色调，寺庙和花园的设计有一部分应归功于14世纪的禅宗大师梦窗先生，他曾有意把这里当成隐居之地。

　　[传统]与艺伎共进晚餐

　　怎样体验日本神秘的美之世界

　　艺伎曾经是外国人的禁区，不过现在非日本国的人也可以接近她们了，虽然价格高一点。“生客勿进”这条未写明的规则有效地阻止了外国人进入茶屋(ochaya)，茶屋是艺伎的秘密世界，只有老主顾和他们邀请的客人才受到欢迎。“京都是一个处处需要熟人引荐的城市，”导游Peter MacIntosh说：“在这里，如果一个人答应为你引荐，那么他是愿意用自己的声誉做保了。”MacIntosh在京都开设了惟一一家带游客去茶屋的旅行公司。在艺伎区步行游(价格28美金)的过程中，他会同游客分享他十多年来对艺伎的第一手信息和资料。步行游之后，客人可以跟他一起进入茶屋，在这里，除了食物和清酒，招待你的还有艺伎们的音乐、舞蹈和party游戏。要约见一位maiko( 艺伎学徒) ，价格从569美元起(www.kyotosightsandnights.com/tours.htm)。与艺伎共度夜晚的旅游项目可以通过酒店和传统日式旅馆安排，价格大约是两小时379美元。有的日式旅店需要几个月的提前预约，且可能不提供翻译服务。想观看地道表演又不希望付高额账单，可以去京都五大艺伎区中的一个参加舞蹈表演秀，每年4月、5月和11月举行。门票(包括礼节性的茶水)大约是40美金(www.kyotoguide.com)。